今天,人民大会堂,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说,2004年的GDP增长目标为7%左右。而去年,国内生产总值实际增长了9.1%。
从2003年GDP实际增长9.1%到2004年GDP目标主动降低两个百分点。被代表委员说成是一个“求真务实的目标”。
曾几何时,对一些官员来说,GDP是图腾,是一切,是发展的全部,是政绩,也是他们晋升的“硬杠杠”。
一位地方官员告诉记者,为了追求这个被经济学家誉为是“20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的数字,常常是从省里开始开会,一直开到县里,层层往下压指标,不惜欺上瞒下,弄虚作假。“把数字弄得好看些太重要了,数字出官啊!”
这方面最典型的,当数原安徽省副省长王怀忠。据统计,王主政阜阳期间建造的一系列“政绩工程”,使阜阳市到期财政负债达20多亿元,相当于目前财政可支配收入的5倍,至少透支了阜阳未来10年的财力。
这样低效率的“政绩工程”为何频频出现?昨天,全国政协委员吴敬琏一语中的:“就是因为过去的发展观出了问题,不是科学发展观,是GDP崇拜。”
在GDP崇拜下,诸多问题被掩盖。中科院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组组长、首席科学家牛文元说,中国的GDP数字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靠牺牲后代的机会获得的。中国每创造1美元所消耗的能源,是美国的4.3倍,德国和法国的7.7倍,日本的11.5倍。我国消耗了全球31%、30%、27%和40%的原煤、铁矿石、钢材、水泥,创造出的GDP却不足全球的4%。
面对这种情况,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警告说:“如果不改变目前高消耗高污染的增长方式,中国将没有足够的资源和环境容量来支持今后的发展。”
令人欣慰的是,决策者已经看到了经济高速增长背后的隐忧。
2003年8月,一份关于怒江中下游的水电规划报告摆到决策者案头。报告的起草者称,怒江全部梯级电站建成后,每年地方财政收入将增加27亿元。而此前一个月,包括怒江在内的“三江并流”刚被联合国列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在“给子孙留一条原生态河流”和“给怒江人民一个致富机会”的艰难选择中,这份报告至今没有通过。从中,我们看到了科学发展观和片面追求经济发展速度之间的博弈。
数据显示,1985年至2000年的15年间,是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期,GDP年均增长率为8.7%。但如果扣除损失成本和生态赤字,即自然部分的虚数和人文部分的虚数后,这期间中国的“真实国民财富”仅为名义财富的78.2%。这意味着,过去15年中国GDP的实际年均增长率为6.5%。
今年2月,中国社科院发布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近年来,中国城乡收入差距在不断拉大,如果把医疗、教育、失业保障等非货币因素考虑进去,中国的城乡收入差距已居世界前列。
前美国总统罗伯特·肯尼迪说:“GDP衡量一切,但并不包括使我们的生活有意义这种东西。”经济发展的目的,是为了追求GDP,还是为了追求幸福生活?正本清源,人们终于发现,有许多比GDP更重要的东西。
SARS危机爆发后,各阶层都开始对GDP进行反思。对此,国家统计局国民经济核算司司长许宪春并不回避:GDP从来不是衡量社会经济福利状况的指标,即使是在衡量宏观经济环境时,GDP也只是考核指标之一。
2月21日,中共中央举办的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专题研究班举行结业式。在这个研究班上,温家宝总理阐述了科学发展观的理念。
这个汇集了了31个省(区、市)“一把手”、中央和国家机关有关部门主要负责人以及军队各大单位主要官员的培训班,被认为是中央高层为全面实施科学发展观,向省部级要员所做的一次重要“誓师动员”。
科学发展观让GDP重新回归了它的经济本意。
去年GDP增幅创8年新高、已步入新一轮快速增长周期的广东省,已将今年GDP预期增长目标下调至9%,比上年锐减4.6个百分点。北京、浙江等多个省份考虑将计入环保等方面损失的“绿色GDP”纳入其经济统计体系。深圳也不再以GDP增长考核干部政绩,而更多地重视经济发展中资源消耗、社会公平和人的发展等问题。
今天,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说,“必须坚持统筹兼顾,立足当前,着眼长远,不急功近利。”“要量力而行,不盲目攀比;必须坚持办实事,求实效,珍惜民力,不搞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
新的科学发展观,这将是摆在中国所有官员面前的一个新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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